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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万元的故事(小故事)

作者:广丰县人民法院 周小兵  发布时间:2013-03-26 10:14:47


                                       一

  南方的春节,寒风刺骨,万物蜷缩。

  这年正月初五,十四岁的徐少剑对九十岁的徐奶奶宣布了新年决定:“奶奶,我要去打工了。”

  “那读书怎么办?”徐奶奶很是疑惑。

  “不读书照样挣钱。”

  一个年少轻狂,视打工挣钱如囊中取物。一个年老无助,从未决定过一件事情。第二天,徐少剑收拾起一个瘪瘪的行囊,随堂兄打工去了。

  开学半个多月了,班主任毛老师还没看到徐少剑身影,听到的是有关他40多万元存款以及赌博、上网等流言,决定家访一次。

  经人指引,毛老师穿过由两幢四层楼房形成的窄弄,迎面一座泥墙瓦房,正门前有一盏电灯,灯泡半脱,摇摇欲坠。门是开着的,烟熏色的房屋后墙迎门而立,一些木柴零乱地堆放着。房屋中央偏前左有一张四方木桌,桌边是一条上了年纪有点站立不稳的长凳和一张同样上了年纪佝偻着身子的竹椅。近大门右边有一小门,里屋黑漆漆的。

  毛老师在大门外高声问道:“徐少剑在家吗?”约过了十几秒钟,一个老妇人柱着一根木棍出现在内屋门口。老人正是徐奶奶,知道毛老师的来意后,回答说徐少剑去打工了。

  “听说他不是有40多万元?”虽然如此景象让毛老师对以前的流言很是不信,但他还想核实下。

  “那是拿命换的钱,他拿不出来的。唉……”徐奶奶长叹一声。原来徐少剑三岁时,母亲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讯。去年年中,父亲突遇车祸死亡,只留给他40万元赔偿金。

                                            二

  一个家徒四壁的人家,没钱的时候挣钱是问题,有钱的时候守钱是问题。徐奶奶家但凡有大小事,都由大女儿作主,这次也不例外。大姑决定钱由她代管,生活费每月支出,直到徐少剑长大成年。

  之后,徐少剑仍然按时上学、放学。但渐渐地,每周都会来家的二姑好像回避什么,难见一面了,即使来帮忙清洗衣服、被子,也是来走匆匆,不再给祖孙俩烧一顿可口的饭菜,更甭说像以前那样再搂他入怀轻轻爱抚了。徐少剑很怀念依偎在二姑怀里柔柔的母亲的感觉。

  那个往日不联系的堂兄,倒在一次打工回来破例上门看他,和他聊了很多,临别时要他去买个手机,方便兄弟联系。堂兄的关怀让徐少剑温暖不少。他决定下次向大姑要生活费时,让大姑给他添个手机。

  也不知何时起,徐少剑身边多了几个兄弟,时不时给他点零食,或请他到网吧玩几把,甚至邀请他一起玩牌,输赢几个“小钱”。刚开始,徐少剑觉得应把时间花在读书和做家务上的,但发现那样也蛮有趣的,就渐渐地习惯了:有时人家请他上网吧、吃东西,有时他回请,有时聚一处玩牌。这样时间一长,生活费吃紧了。他于是决定向大姑多要点。

  临近寒假的一天,徐少剑来到大姑家,要大姑多给一百元生活费,再帮买个手机。他看来天经地义的要求,却遭到了大姑无情拒绝,徐少剑不由低声说:“这是我的钱。”不料换来大姑一顿训斥,“这是你的钱?这是你爸拿命换的钱。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不学好,上网、打牌,你以为我不知道?还用什么手机,学流氓去……”大姑的话还没完,他又咕哝了一句:“这本来就是我的钱。”在旁干活没吱声的大姑父突然一巴掌打了过来,“畜牲!乱花钱还敢乱说话。要用钱,自己拿本事挣去!”最后,拿到手的生活费都比往常少了些,这让徐少剑甚是怨恨和屈辱。

  堂兄过年回家时听说此事,就鼓励徐少剑一起去打工挣钱。

                                            三

  虽然打小在苦水中泡大,但十四岁的少年还是承受不了打工的艰苦。一天晚饭上,徐少剑正为此哀叹时,堂兄无意说起买辆挖机干活挺赚钱的,“但那要好几十万,按揭首付也要十多万。”堂兄的话打通了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徐少剑记得大姑说过,她的女婿几个月前买了辆挖机,一月能赚二、三万。于是,他决定让大姑给他十几万元买挖机。但这个的正当要求,还是遭到大姑“要对死去的弟弟负责”这样辞严义正的拒绝。

  兄弟俩决定想别的办法。过了段时间,堂兄打电话告诉二姑,徐少剑欠赌债十三万,不还钱要出人命了。二姑火急火燎地赶到大姑家,大姑听后二话不说立即给兄弟俩回电话,直奔主题,三言二语就戳穿了他们的谎言。

  放下电话,徐少剑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堂兄突然说,“那钱肯定被表姐夫拿去买挖机了。打官司,要回来!”鼓励徐少剑到法庭告大姑。

  第三天,他俩出现在家乡的法庭上。法官立案后,打电话让大姑下午来法庭调解下。下午的调解虽然夹杂着大姑、大姑父“白眼狼”等声声斥责,但在法官主持下还是有序进行。大姑承认借给女婿十万元买挖机了,但她信誓旦旦地一再表态“决不会没了他弟弟拿命换的一分钱”。这显然损害了徐少剑的利益,法庭要求大姑立即将扣除生活费后剩下的钱还给徐少剑。但徐少剑是未成年人,法律上需要有人帮助管理财产。这个重任本应落在奶奶或二姑肩上,但奶奶年老无力管理,二姑素来谦和无争,而徐少剑主张堂兄能帮他管钱,于是堂兄成了监护人。

  这场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的全胜,让兄弟俩兴奋不已。当晚十一点多了,依然亢奋中的徐少剑再也躺不住了,起来直往堂兄家里走,想让堂兄明天就带他去挑选挖机。堂兄家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他正打电话。就在敲门时,徐少剑突然听到堂兄得意地说:“老婆,傻子的钱就要弄到手了,我们发财的时候到了,哈哈哈……”这笑声让徐少剑瞬间落进了三九冰窟中,过了好久才恍恍惚惚地回家。

  第二天上午,二姑带着两名法官来到家里。徐少剑正狐疑时,法官说明了来意:原来二姑建议将钱分两笔买定期分红保险,一笔十万元买五年,用于徐少剑读大学;剩余的买十年,用作徐少剑成家费用,这样可保证没人能提前使用。他们是来征求意见的。同时,二姑还让法官帮忙劝他再去读书,平时生活费由她垫付。

  听到这里,徐少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到二姑怀里痛哭了起来。徐奶奶也蹒跚前来,摸了摸徐少剑的头发,任凭两行老泪滑落而下。

    外面,一声初蝉划破长空,六月底的骄阳驱赶着藏在大地的最后一层霉腐,江南的梅雨季节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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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周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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